“爹爹说过,凡事不能强出头,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个小孩用泛着奶味儿的声音一本正经的回答。
“切!就是说我们都是强出头,就你一个聪明人呗!胆小还给自己找借口!”
这次,沈砚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鄙夷。
而那个小孩却没有再反驳他,只是蹲下来掀起了沈砚已经破败不堪的袖口,盯着他小臂上的长长的伤口仔细的瞧。
“你干什么?”
沈砚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瞪圆了眼睛,握紧了两个拳头。
刚刚被“侮辱”了的沈砚,现在把自尊线拉的极低,任何让他感到不被尊重的事,都可能会引起他过激的反抗行为。
那个孩子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拔了几棵黄土窗台上衍生出的杂草放入了口中,边嚼边走回沈砚身边。
他拉过沈砚受伤的手臂,把嘴里嚼的乱七八糟,混合了口水的草叶敷在了沈砚的伤口上。
“你真想找死是不是?”
沈砚推了那个孩子一把。
“别动,你的伤口这么深,不处理很快就会发炎的,这里只有这个了,你忍一下。”
那个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如是说。
沈砚松开了准备打人的拳头,语气仍不算友善的问:
“你确定这样有用?”
“我确定,我看爹爹这样做过”
那个孩子坚定的回答。
“不是爹爹说过就是爹爹做过,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沈砚又问。
“我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我爹爹说的对,我为什么不能听呢?”
那个孩子再答。
……
他们一共在那间茅屋里被关了五天,这五天里,沈砚除了想着怎么样自己才能出去外,把剩余的所有精力都用来观察那个给他敷药的孩子了。
他看到他每天除了给自己“换药”,还耐心的去哄那几个比较小的孩子;他看到他每次都把绑匪送进来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别人吃;他看到他闲下来时也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他看出来他其实也想早点回家。
从沈砚有记忆以来他的生活就是寂寞而冷清的,爹整天忙着生意,几乎从不与他或其他任何子女亲近,娘疼他爱他,但是却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照顾弟弟妹妹和姨娘们;他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但是他们总是想着要赢过自己,好去和爹邀功。
大家都只看到他这个沈家大少爷每日吃穿用度比谁都好, 从没人关心他的心是否日渐空虚。
他在人前要永远都是一副高贵得体的样子,没人知道他曾经多少次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泪湿枕头。
但是就在这五天里,就在这个他原本有些瞧不起的男孩身上,他感受到了温暖,那种他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没有过的温暖。
这一暖就暖了他一辈子。
他在之后的这十年里经常会想起他们分别前最后的对话:
“你叫什么?”
“黎百草!”
短短七个字,刻骨铭心!
第4章 敬茶碰上生孩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砚就醒了。
习武10年,他早就习惯了早起。
但是今天,沈大少却是打心眼儿里不想起床。
沈砚低下头看着被自己趁虚而入搂在怀里的小媳妇儿,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做的梦,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十年前的事了。
这次就连在梦里他都觉得甜甜的,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百草,终于真真正正是他的了。
一直猫儿一样蜷在沈砚怀里的黎百草突然用自己的小猫脸蹭了蹭沈砚的胸口。
沈砚瞬间就觉得自己这颗百炼成钢的心仿佛在这宁静的晨光里被融化成了一汪清泉。
然后这甘甜的泉水顺着血液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好像他再不做点什么,真的就没法消化这蚀骨的甜腻了…
于是,刚刚辛苦爬上二楼窗台的太阳公公就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平日霸气外漏的沈大公子轻轻地抬起怀里少年的下巴,在那少年唇上印上了一个虔诚的吻,然后笑的像多年的夙愿终得圆满,恨不得把两个嘴角挂在耳朵上……
“百草,夫人,起来了,敬茶回来再接着睡好不好?”
黎百草昨天晚上因为害怕沈砚会对自己这样那样,一直不敢睡,脑袋里不住的盘算着:吃饭、洗澡、换睡衣,我都乖乖照做了,那沈砚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放自己一马呢?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困急了,他才睡着的。
现在他睡得正香呢,就被人叫醒了,脑子里混的像药铺对面祝大娘卖的面糊糊一样。
“夫人?”这应该是他爹在叫他娘呢。不对呀,这不是他爹的声音啊,那这个人是谁啊?还要敬茶?
敬茶!
黎百草终于被“敬茶”这两个字成功敲醒了,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昨天成亲了,今天是他做新媳妇儿的第一天,要给公公婆婆敬茶!
想到这黎百草的睡意一下子就全都散了。他“腾”的一下坐起来,脑门儿撞在了什么硬物上,可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一个箭步窜下床,开始光着脚在屋里找东西。
沈砚揉着被撞疼的下颌也跟着下了床,一把拉住像被猫追的四处乱窜的小老鼠一样的媳妇儿。
“你在找什么呢?”
“我找衣服啊,也不知道丫鬟们把我带来的衣服都放在哪里了!急死我了!”
黎百草慌乱的回答。
沈砚弯腰抄起被自己拉住一只胳膊还想接着窜的小老鼠,转身放在了床上。
“地上凉,下次记得穿拖鞋,你也别找你带来的衣服了,我都准备好了!”
……
黎百草在下楼时忍不住一直打量自己和沈砚身上的西装和皮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别人穿的一模一样呢!
跟着沈砚穿过走廊来到正厅的黎百草,还没想好怎么抽回自己被牵了一路的手,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正厅主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对襟大褂,脚蹬圆口布鞋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和他爹年纪差不多。
身高体壮皮肤黝黑,脸上续着络腮胡,跟沈砚一模一样的高鼻梁上面,一双鹰眼紧盯着他。
与中年男人隔着一张八仙桌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妇人,一件华贵的紫红色偏襟袄下面是一条红色的布裙,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但是除了一个珍珠的发卡再没有过多的点缀。
这妇人倒是看起来和善一些,不过一双大眼睛也紧盯着他。
本来被这两个人盯着就够黎百草难受的了,等他再看向两边,就彻底石化了。
妈呀,主位两边还坐着好多人!都在齐刷刷的向他们俩这边看。黎百草顿时觉得如芒在背,满脑子疑问:
这都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