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无恐。”
在骆音的手即将触碰之际,被诃修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告诉你。”他说,“我的祈愿,由我自己来告诉你。”
这是骆音等待许久的话,她因这个而来,亦会因这个而去。
此时骤然听到,原以为会欣喜,岂料心就像掉入深渊,一沉再沉,无处着地。
第69章 结尾
诃修定定地注视着她,思考良久,才郑重其事地说:“你的祈愿,便是我的祈愿。”
他最终选择把主动权交到她的手里。
她留,他自然欢喜;她若不留,他也不会强求。
骆音忽而叹了口气:“你又是何必。”
“我甘愿。”
骆音起身,露出一片白,羞得诃修赶紧转身,只听背后衣衫摩擦的声音:“好了。”
诃修回头,却见骆音穿上了僧衣,衣衫素白,衬得她的一张脸秀气洁白。她骨架小,僧衣难免大了些,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又因脊背挺直,未有半分颓态。
眼角眉梢褪去了巫山云雨之后的绯红,眼睛清亮亮的,像是雨后潋滟的湖面。
“阿音。”
他几乎在用气音唤她的名字。
什么都不肯想,只愿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骆音也回望着他,眼神复杂多变。
“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从心便可。”
“可我的心也没法告诉我该怎么做。”
诃修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地收拢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不必烦忧,也不要因为我而有诸多困惑。”
骆音说:“对不起。”
刚才的放纵已经足够,她已经清醒过来。她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一旦失败,就会再度进入轮回。
而她不愿进轮回,轮回太苦太多离别,她要当上神,不老不死,掌控人间生死命运,弥补遗憾。刘少爷的死,诃修的破戒,还有这具身体的短命,她可以改变的。
诃修确实是长着她喜欢的样貌和她中意的性格,但是,她无法答应。
得失之间,她自认为做了最好的权衡。
诃修的心沉入谷底。
骆音做出了他最不愿见到的选择。
“你选择好了?”
“是。”
“不会改了?”他又确认一遍。
“……不会。”
她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犹豫,还特意弯眸笑了笑。
诃修眼眸深深,抿着嘴不发一言。
骆音看了他一眼,怕自己后悔,匆忙道:“成功完成这次的任务,便是我的祈愿。”
说实话,她的心里也很惶惶然,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别人的祈愿,都是她来实现的。
那她的祈愿,又是谁来帮她实现呢?
天色将明,天空上出现了鱼肚白,朦朦胧胧的雾气缭绕过来,仿若仙境。
诃修脚下生起了绽放的莲花,整个人仿佛金身渡就。
浑厚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好似晨时敲钟,一圈圈声浪袭来。
“吾已闻。”
整个世界仿佛被打碎的玻璃炸裂开。
天色失色,山崩地裂。
骆音所站的小破庙从正中间撕开一个裂缝,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供奉台上的香烛台骨碌碌滚下来,却没有砸在实地上,反而一直往下坠,像是落入了另一个空间——一个看不见的深不可测的空间。
众多纷乱之中,唯有诃修不动如山。
他脚下的金莲稳稳地托住他,而他在定定地注视着骆音。
骆音快要消失了。
诃修控制金莲,来到她面前。
什么话都没有说。
骆音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眼眶却莫名其妙红了一圈。
“我们还会再见的。”
“再见之时,你不是你,我亦不是我。”
“不会的!”骆音慌乱之中,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但因为空间一个震颤,她按住了他的胸膛,他的祈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临别了,他才敢放出来心里那些念想。
阿音阿音阿音阿音……
想同阿音在一起。
不知何时,他的祈愿全都是她,甚至还被小心地搁置起来,落了锁,谁都瞧不着——他不敢给别人看。
“什么时候……”
骆音还没问出口,就被一股大力拽回了属于她的空间。
她最后的记忆,便是诃修望向她时温柔又复杂的眼神。
她怔怔地落了泪。
※
贝壳大张着贝扇,欢天喜地绕着她的脚打转。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不定它还能成为新一任上神的左膀右臂,得力助将。
一道金光骤然撒下,天梯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无任何外物凭依,就这么以一个接近直角的角度屹立。
这便是骆音努力这么久,梦寐以求的天梯。
登上天梯,便能成为上神。从此,物转星移,沧海桑田,对于她来说,都不过是弹指一瞬。
“人间神骆音,通过考核。可允汝为上神。”
骆音掀起裙摆,踏上了第一层台阶。
她曾经住过的小房子旁边,繁茂的藤蔓张牙舞爪,那蔓条越伸越长,蔓尖恋恋不舍地点上了天梯。
“我可以带它一起吗?”
“不能。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上神能带活物上去。”
骆音看它一眼,收回目光:“罢了,小东西,你还是回去吧。”
不管那藤蔓愿不愿意听她的,她径直又走了几步。
贝壳原是想跟着她的,蹦蹦跳跳上了两阶之后,突然摔到地面,怪里怪气地咯吱咯吱响半天,最后失了力气,奄奄一息地张着贝扇。
骆音回头一看。
那蔓条依旧像蛇一样蜿蜒地搭在台阶上。
——安静而沉默地守望着。
骆音心里隐隐有几分触动。
“你究竟是何物?”
那藤蔓无目无口无耳,无法回答她的话。
骆音一鼓作气又走了几步。
那藤蔓也紧跟着,它无法再生长,根须从地里**,摇摇晃晃地拖着。
骆音回头看,它还在顽强地跟着,哪怕虚弱不堪,也不愿放弃。寻常开了灵智的植物懂得趋利避害,它却蠢笨憨傻,不肯离开。
骆音返身打算抱着它上梯。
但是脚却始终无法往下踏,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着她下去。
上神及时解答:“天梯上的人间神,许上不许下。”
什么破禁忌!
骆音腹诽,停留在原地,她朝藤蔓招招手:“你上来,我在这里等你。”
藤蔓离她,中间只隔了两阶台阶。
它前端微微抬起,颤颤巍巍搭在前面一个台阶上。
下方潮水翻涌而来,涛声滚滚,但是听声音仿佛距离他们很远。
藤蔓又上了一个台阶。
骆音露出一个微笑,脖子上挂着的含着珍珠的贝壳玉坠发出莹润的光泽,那曾是姚舒给她的,都被她一直戴着。
海岸线外,隐隐有庄重的佛家吟唱声传来。
藤蔓上了第三阶。
——骆音的那一阶。
骆音连忙蹲下身,接住了它,入手的触感清凉。
藤蔓缠绵地绕着她的手腕缠了几圈,最后身体急剧缩小,化作一条绿色的细线,点缀在骆音佩戴的玉坠上。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安心的喟叹。
骆音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飞速变化,天梯自动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