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的娘子,不唤夫人唤什么?宝贝念念?心肝儿念念……?”
屋中尚有宫人在,闻见天子这番民间夫妇般调笑的话俱都在心内暗笑,又都不敢表露出来。念阮见他越说越肉麻,慌忙踮起脚伸手去捂他嘴。
他早有防备,一把拽过来作势要亲,触到小娘子羞涩抗拒的眼神终究止住,笑笑道:“你我大婚才三日,尚书台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头子就上书要我纳他们那些个孙女侄女为妃,这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啊。”
“朕既答应了你,便绝不会再纳别的女人,所以还劳烦皇后,替我那些个不肖的弟弟们挑挑媳妇?”
谁稀罕他答应了!说得倒好像自己在为他拈酸吃醋似的。他就是纳十个八个也不关她事!
念阮面无表情收回自己的手,背过身敛进袖里使劲地就着袖子擦了擦,话音里犹有一丝气结:“这是太后的事,妾年纪小,怕是做不好此事,更不敢越俎代庖。”
“长嫂如母,这怎能说是太后的事?”嬴昭语气悠悠的,自身后抱住她,薄唇贴着她莹润如玉的小耳朵很有几分暧昧情致,“你是朕的皇后,是要和朕并肩坐拥山河的人,日后整个宫掖都要交到你手里,宗室王娶妇事关国家,皇后莫要推辞了。”
他犹记得她被燕家退婚后城中那些个难听的流言,一心要替她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女。被退婚又如何?她一样是他心尖尖上的姑娘。
念阮心中直犯嘀咕,这又是怎么了,大清早就说这些肉麻的话,叫人瘆得慌。她不自在地偏头避过他不时逡巡浅碰的唇瓣,抿抿唇,沉吟道:“妾试试吧……”
差点把一件事忘了。上一世,裴家三姑娘被皇帝指给她继兄为妻,大婚典礼上新郎南逃,裴三娘子就此成了全城的笑话。尽管后来又由皇帝做主许给高阳王做正妃,但裴三娘子却对她继兄情深意重,成婚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她犹记得,裴三娘子去后,高阳王一夜白了头。
重来一世,尽管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至少可以改变他人的。她不能再让衡哥哥伤害裴三娘子了。
*
帝后在长乐王府中用过早膳,便要回宫。萧父携阖府老幼送至寿丘里尽头,与昨日不同,今日早有羽林静路,白简同朱缨驾了游观辇来接,随行的侍从宫人将里坊堵得水泄不通。
“老臣恭送陛下、皇后回銮。”
萧父敛袍欲再拜,这一回,袍子还未沾地便叫天子扶住了。嬴昭敬重地道:“朕昨日已说过,皇后的父母便是朕之父母,日后泰山大人无论是私下见朕还是公开见朕都不必行拜礼。”
萧父眼中有泪光闪烁。以太后做下的那些事,他何敢真的与天子以翁婿相称,但如今见了天子对女儿的爱重,本还有些为她担心的心才落了下去。
辇车停在里坊口,不便多留。念阮强忍了眼中的酸涩,柔声同父母告别:“父亲,母亲,那女儿就回去了。”
众人皆垂着眼,独独萧令嫦微抬着头,艳羡地看着身受众人跪拜、身着华服的堂妹,在人群中便十分的明显。嬴昭目光扫过,视线相撞,令嫦心如小鹿乱撞,羞涩地对他笑了笑,春.情尽显,低了头去。
嬴昭将她脸上的春意看在眼里,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忽地扯唇一笑,握住念阮的手拉她上了辇车。
萧岚是个聪明的女人,不妨她这些侄女却无一个继承她的才智和狠辣。小的这个,堂姊当着她的面儿勾搭她丈夫她也看不见,大的那个么,蠢钝如此,倒正好为他所用。
次日,天子召群臣入光极殿讲《孝经》,以《白虎通》言王者不以妻之父母为臣,特意颁下诏书赐给长乐王萧旷上书不臣、入朝不拜的殊遇。又加封皇后兄长定州刺史萧岑为定北都督,赐爵北海郡公,并由此追封她已去世的生母,为其修整陵墓。
做好一切安排之后,他召汉族高门的适婚女郎入宫,会于华林园,由皇后相看,却是借选秀之名,为诸王选妃。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媳妇儿原谅我了,欧耶
念阮:呵呵。
ps:王者不以妻之父母为臣就是说君王不把妻子的父母视作臣子(强调要尊敬),上书不臣入朝不拜就是上书不称臣,入朝不行跪礼,然后念念生母死的时候萧爹还没有封王,现在的长乐王妃实际是兰陵公主。所以昭昭破例加封她哥是为了给她娘修墓。
☆、第 28 章
嬴昭拟定的名单还是上一世那些, 除了萧氏的堂姊们和辽西郡公府的几个从姊,皆汉族高门之女。
时近九月,显阳殿里已凉快许多。用过午膳之后,念阮坐在书案前, 复查朱缨送来的初选名单。
上一世此事本是太后和天子所为, 她是新妇, 选妃也好为宗室王择妇也好,总轮不到她。如今嬴昭却让她来, 请示了宣光殿后得到的也是如此答复, 便再不好推辞。
念阮持笔凝神静思了一刻,把上辈子同她入宫后来却与侍卫私通的从姊划去,提笔在后添了裴三娘子的名字。
裴三娘子名唤裴沅,是中书监裴希鸣的幼女, 散骑常侍裴湛之的妹妹, 自幼体弱, 是京中出了名的药罐子。也正是因此,时下虽是站队之机,家有适婚女郎的朝臣们都争把女儿往宫中送, 唯独裴中书不曾上书。
但愿这一世, 裴三娘子和高阳王的悲剧不再发生。
她折好洒金的笺纸, 莹面略有愁容,“把这个送去式乾殿再请陛下过目吧。”
折枝同素晚都候在书案边,不待素晚开口,折枝率先接过笺纸:“奴去!”
素晚见这主仆二人尽是防备之意,目中微微尴尬。念阮对她一笑:“素晚,你且去准备车马吧,等陛下复核之后, 怕是要劳烦你去通传各府。”
“是。”素晚恭敬退下,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念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道,总被这样监视着也不是个办法,她得想个办法把人支走。
入宫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念阮以重阳宴为名邀请诸府贵女入宫,品蟹赏菊。地点则选了距离显阳殿不远的灵芝钓台。
时值深秋,宫中的菊花正值盛放之期,深红浅绿,烁粉流金,灿艳艳一片,煞是好看。念阮命人在灵芝钓台上摆下宴席,设屏置帷,待众女行过拜礼之后,延入席间入座。
今日赴宴的俱是洛阳城里高门大族之女,皆敷粉施朱,衣饰绮玉。一时之间,灵芝钓台之上香风阵阵,燕语莺声。
众女皆有些拘谨,便是皇后未出阁时她们也未曾来往过,更何况如今云泥之别。而认真算起来,皇后的年纪比她们还小了不少。要叫个比她们还小的姑娘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心内便有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