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心经。
燕容意愁眉苦脸地坐在案几边抄写,同时暗暗纳闷,自己喝醉后,到底做了什么,让师父如此愤怒。
他想了一整夜,毫无头绪,只好偷偷摸摸去找殷勤。
燕容意:“我昨天喝多,是不是对着师父说胡话了?”
殷勤怜悯地注视着他:“师尊是为你好。”
燕容意:“???”
殷勤沉默地拔出剑,对着漫天飞雪一遍又一遍练习剑招:“燕师兄,浮山执法者的面具,是荣誉也是责任。”
燕容意:“???”
燕容意满头雾水地回到洞府,尚未把剩下的心经抄完,就又要下山了。
……南招提寺的佛修让仙鹤传来了密函,说是寺中伏魔杖震荡不安,魔修恐有异动。
浮山派的七位执法者,有三位并不在山上,剩下的,正正好是刚拿到面具的燕容意等人。
他听闻事关魔修,当夜飞至巨鲲翅尖之上,屏息凝神静候一宿。
藏身于浮山派的魔修不止燕容意一人。
若是魔修们真想对南招提寺下手,他不可能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可燕容意等到天光乍破,依旧无人现身,便知南招提寺的伏魔杖出现异动,大概率与魔修无关。
燕容意松了一口气,又想不明白,伏魔杖为何会异动。
世间宗门,浩瀚如星海。
除却天下第一剑宗浮山派,在人世间享有盛誉的,当属南招提寺。
佛修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虽不擅长争斗,然悟道者甚繁。
又因为入寺出家门槛极低,所以弟子广布天下。
……某种程度上而言,南招提寺的佛修比成日呆在浮山上,只会练剑,神龙不见首尾的剑修们,平易近人得多。
而那所谓的“伏魔杖”,是南招提寺第一代住持的本命法器,一直镇于寺中。相传,但凡世间出现新的大魔,它都会有反应。
燕容意出发前,寻到了忘水和白霜。
白柳恰巧也在,羞涩地躲在兄长身后,假装摆弄刚得到的木剑。
燕容意随手揉了揉白柳的脑袋:“白柳师妹又长高了?”
白霜光顾着研究玉衡长老给的储物袋,随口答:“是啊,她长高了不少。”
短暂的寒暄过后,燕容意收起打趣的心:“伏魔杖异动……若真是和魔修有关,反倒好处理。”
白霜不解其意:“管他是什么呢,去了就打,怕什么?”
继而在储物袋中挑挑选选——没有本命飞剑的白袍弟子,通常会从师父那里得来世间罕有的宝剑,作为武器使用——开阳长老怕白霜不够用,直接给了一大把。
“燕师兄的意思是……引起伏魔杖异动的不是魔修?”忘水听出了燕容意的言外之意。
他点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毕竟……他就是魔修。
若此事真是魔修的手笔,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可不是魔修,又会是什么呢?”忘水茫然地望着燕容意,“难不成是别的妖邪之物?”
“谁知道呢?”燕容提随口道,“只盼不是违背天道常理之物现世。”
与此同时,南招提寺外三十里,断魂崖。
一只青白的手突然从峭壁下探出来。
指尖血迹斑斑,指节扭曲,可见森森白光。
但是这只手牢牢地攥住碎石,一点一点将整具身体拖了上来。
……这是个浑身浴血的青年。
他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眼睛却迸发出惊人的光。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他捂着脸,又哭又笑,疯魔了般在地上抽搐。
无数红梅在悬崖边怒放,狂风吹过,血色的花瓣一点一点淹没了他。
须臾,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抱着受伤的胳膊,自金光中站起,手里多了本流光溢彩的古朴书册。
黑色的雾气从书中钻出来,缓缓在他面前凝聚。
他蹙眉端详了一会儿,冷哼:“你就是天道给我的金手指?”
黑雾颤了颤,阴测测地笑起来:“不错,我就是你的金手指。”
他不屑地转身,恨恨地注视陡峭的悬崖:“如若天道愿意将我原来的修为还给我,何须什么金手指?”
“……死而复生,已是天道能为你做到的极限。”黑雾意有所指,“难道你愿意变成凌九深的……不,他现在叫燕容意。”
“……你愿意变成第二个燕容意吗?”
他咬牙:“自然不愿。”
黑雾得意地腾起,围着他转了一圈:“从今日起,你就是珞瑜了。”
他问:“珞瑜是谁?”
“珞瑜是谁……全由你做主。”黑雾飞向他手里的书册,示意他摊开掌心。
“珞瑜”照做。
“这是天道赋予你的能力。”黑雾耐心地解释,“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你可以随意更改自己和燕容意的命运。”
珞瑜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那要是我直接把他写死呢?”
黑雾叹息:“你可以试试。”
珞瑜依言复述了这句话,可是书册毫无反应。
黑雾早有所料,蠕动着升腾,与茫茫苍天对视:“百年前,自那一战过后,天道就再也无法插手凌九深和燕容意的命运了。”
“那一战具体为何,你不必知晓。你只需要记住,如今局面,表面上是天道略胜一筹,可如若他们二人恢复记忆,后果将不堪设想。”
珞瑜眸色狠狠一沉。
那一战,他不过受到一道天雷的余波,就被劈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继而在冥冥之中听到天道的声音:“你可甘心?”
甘心?
怎么会甘心。
若不是凌九深,他又怎会落到这般凄惨的下场?!
所以他无声地呐喊:“我不甘心!”
天道说:“好,我们来做个交易。“
…………
珞瑜牙齿打颤,强行从回忆中抽身:“天道要我做什么?”
黑雾重新凝聚在书册之上:“天道要你想办法,让凌九深亲手结果了燕容意的性命!”
珞瑜并不意外自己听见的答案,他望着掌心的书册,蹙眉问了另一个问题:“天道所说的……规则允许的情况,是何意?”
“很简单。”黑雾循循善诱,“比如,你如今的身体虽有根基,却无半点修为,你就不能写自己突然获得了百年修为。”
“……但你可以写,你因根骨极佳,被某个宗门收为徒弟,从此仙途坦荡,一飞冲天。”
珞瑜听明白了,盘腿坐在细碎的落花上,面上一会儿是阴狠的恨意,一会儿是恶劣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得给这具身体写个清白的身世。”
“……然后,去当凌九深的徒弟。”
一道惊雷忽地从九天劈下。
御剑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