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微臣告退。”便先行离开。
焰煦小小的人儿站在宸沁宫宫门,仰头向上看了一眼,门上牌匾那几个气势恢宏的大字,内心挣扎了一番,便也不再犹豫,只快步走进了宸沁宫。
宫绫璟在宸沁宫大殿见完上官霆烨便往内室去了,又听闻永安王爷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听晚七先前所说,焰煦之前已来过几回,但那时她精神实在不济,便一直没能见他。现下……宫绫璟想了想,还是让宫人领他进来。
很快,就见着屋门一开,焰煦人未到,声已到。
一声“皇嫂”好不凄厉,宫绫璟微愣,刚转过身,小家伙却是已经直接扑到了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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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煦虽然心酸又激动,但到底懂得分寸,知道宫绫璟身子弱,且肚子里还怀着小皇子呢,他虽说是扑,可动作真是轻极了,一点都没冲撞到宫绫璟。
宫绫璟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焰煦却是很快又把她放开了,然后小手牵着她到椅子边上。
“皇嫂,你坐。”
宫绫璟笑笑,没说什么,两人一并坐了下来。
焰煦却是刚坐下来,眼珠子溜了一圈,不知想了些什么,就对着宫绫璟道:“皇嫂,阿煦饿了,你这有没有小点心吃啊?”
宫绫璟一愣,自然二话不说吩咐一旁的小桃去小厨房拿些吃食上来。
因着皇后怀有身孕,且皇后近日用膳又极不规律,宸沁宫小厨房的厨子可谓是十二个时辰都备着些吃食。
但很难得听得皇后传膳便是了。
如今一听皇后要些糕点,厨子们可乐坏了,忙不迭地让宫人把东西一一送出去。
于是乎,不过片刻,梨木圆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单单汤水就呈了三样上来,一盅冰糖雪燕,一盅杏仁茶,一盅红枣枸杞炖乳鸽;糕点有榴莲酥、千层糕、白胖的红豆糯米卷、牛乳糕;再加上七八样零嘴,简直丰盛至极。
宫绫璟看得都有些愣住了,她不过是唤了些零嘴儿。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小桃,小桃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只垂着脑袋忙不迭给二人布置碗筷。
宫绫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得耳畔焰煦兴匆匆地道:“皇嫂,这么多好吃的,你可要陪阿煦一起啊!”
然后就看着小家伙已经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菜,又看着晚七不知何时杵在她身旁,都已经给她盛好了一碗汤。而再看一眼小桃,那丫头站在桌子另一边,手上正在给她盛冰糖燕窝……
大家一副给她布菜布得都很忙碌的样子。
耳畔焰煦又开始喋喋,嘴里刚吞一口糯米卷,就立马道:“皇嫂我觉得这些糕点都太精致太好吃了,焰煦喜欢得不得了,估摸着您肚子里的小皇子肯定也是爱吃的,您快尝尝啊!”
晚七默默把乳鸽汤往她跟前放了放,“娘娘,先喝口汤暖暖……”
宫绫璟心中有些暖,无奈一笑,摸了摸还在埋头苦干的焰煦的小脑袋瓜,才接过晚七呈给她的汤,一口口慢慢喝了起来。
许是近日心情平复不少,虽然已经快一个月有余没有焰溟的下落消息了,可不知为何,如此却反而叫宫绫璟心安。
在她心里,只要一日不见他尸首,他便是活着的。
她选的男人那么棒,身手又那么好,她信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丧命,就像她信自己的眼光一般。
对,她信他,深信不疑,再也不要对他有半分猜疑。
……
当然也或许是她已有孕三个多月,过了最初孕吐最猛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渐渐长大,也要吃饭,宫绫璟近日也是才逐渐能吃下东西。
眼看宫绫璟喝下汤,又起筷夹了两三块糕点都入了口,焰煦、晚七和小桃三人虽然各干各的,但心里都异常欣慰……
待焰煦用完膳,吃得七八分饱的时候,宫绫璟便命人把东西撤走。
两人换了一处坐,宫人上了茶,宫绫璟饮了一口,又看焰煦眼珠子直转溜,坐都坐得不安稳,她不动声色把茶盏放下,轻问出口:“阿煦,可是有事要说?”
焰煦猛地看了宫绫璟一眼,又很快垂下了脑袋,似还微微斟酌了一番才道:“皇嫂,阿煦知道皇兄而今下落不明,您肯定担忧伤心,阿煦也与你一般。”
他打量地看了一眼宫绫璟,瞧她面色尚好,才接着道:“皇嫂,您如今时常紧闭宫门,除了皇兄的消息,其余的一概不闻不问,可是您可知朝中的天已然快变了啊……”
焰煦静默片刻,咬咬牙,干脆就都说了出来:“而今朝中瑞亲郡王一行人摆明了要趁此机会篡夺权势,齐太师和廖太尉那两个老家伙从皇兄登基那会就一直野心勃勃,直至后来被皇兄削了手中大部分实权,只怕如今是心有不甘。
再说那瑞亲郡王,就是个纨绔子弟,占着自己是个郡王,在南焰城中为非作歹,皇兄早些时候已对他极其不满,这样的人怎么暂管咱们朔国朝政?皇嫂,这可是皇兄好不容易建立的帝国,您便放心让其——”
“那阿煦认为本宫应该怎么做?”
焰煦话未说完,却被宫绫璟突然打断。
他愣了愣,只见得宫绫璟虽凝着他,却是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后头的软垫之上,素手轻轻搭在小腹之上,面色实则还是很不好。
整个人到底还是虚的。
焰煦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十分犹豫说不说。
他心里也是酸涩得紧,其实不过想让皇嫂拿出皇后的威仪,震慑一下文武百官。
尽管知道可能效果也不一定显著,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可是如今皇上下落不明,皇后若是发话了,百官大抵也至少会卖皇家一个面子。
可是瞧着皇嫂如今这般模样,且腹中又还怀着小皇子,焰煦私心里,也真不想皇嫂还出来趟这摊浑水。
毕竟就算瑞亲郡王当权,应该说无论南焰中何人当权,应该都不会脑子秀逗到敢在现在这种时候来动这位北冥州公主,尤其是宫绫璟对他们尚且构不成威胁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城内对皇后的流言蜚语也就止在了流言蜚语,朝中大臣弹劾上官霆烨,却无一人敢波及皇后,问责皇后半句。
宫绫璟在宸沁宫养胎,对谁都闭门不见,也不问朝政,对她来说,自然是最妥当安好的。
且皇嫂身子明显已经这般不适,焰煦咬咬牙,还是决定算了。
“没有……皇嫂没事,阿煦只是想同您说,皇兄一定会没事的,您切莫过于忧虑,阿煦陪您一起等皇兄回来。”
宫绫璟笑笑,微微含下眼睑却是没有再出声,只是抬手摸了摸焰煦的小脑袋。
焰煦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着晚七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晚七把药端到宫绫璟面前,道:“娘娘您该喝药了,喝完药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