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秦安雨的脑子,他能绕的过君渐书?
君渐书却像是没听出来他话里的疏漏,好脾气道:“好。我不说了,专心看路。离放剑的地方不远了,师尊跟好我。”
秦舟默默应了一声,和他一起跟着秦安雨往建筑群里走。
他在后面默默打量着秦安雨。生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能被养的如此天然,他也是很有本事了。
不过看秦过对他的态度,这孩子在秦家过得应该不算太为难。
说不定还认为他父亲深爱母亲呢。
“到了。”秦安雨停在了一间小隔间前,转身指引两人进去。
虽然君先生没看他,但他总觉得被什么人盯着。好像还被什么人……怜悯了?
秦安雨一头雾水,但那视线没有攻击性,在身上还挺舒服的。他就没有计较,最后一个进了隔间,将门轻轻关上。
那把剑就放在隔间中间,只是周围层层叠叠的放了许多防护结界。
那些结界里似乎带了障眼法,那剑只能看见个大概。不过即使如此,也能感觉到是一把好剑。秦舟心中一动,忽然有点手痒。
“牵云是师尊年轻时用过的佩剑,”君渐书缓缓给他解释,“不过我拜入师门不久,师尊就不怎么用它了。”
秦舟有点兴奋:“我还有更好的剑吗?”
君渐书沉默了一下,才传音道:“我印象里,换了牵云后,师尊用的是一把普通的灵剑。又过了几十年才找到能和牵云相提并论的剑。”
有好剑都不用啊,奇奇怪怪的。秦舟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压抑,但还是对君渐书道:“你去看看剑上有没有什么痕迹吧。我这个修为,上去说不定下一秒手都没了。”
“胡说。”君渐书的语气里带了丝苦笑。
君渐书看向秦安雨:“能拿出来看看吗?”
秦安雨道了声“稍等”,便上前将所有结界打开。
解开了结界后,牵云剑的全貌便展示在两人面前。
造功不苟,剑意凛然,这确乎是一把好剑。零星的贵气没有损害剑的威力,反而使它显得熠熠生辉。
君渐书以神识和剑沟通了片刻,牵云便纡尊降贵地自己飞到了他手中。
他将剑拿在手里,以些微的灵力试探,试图找出拾柒对这把剑做了什么。
要论本身的实力,拾柒只比现在的师尊高了一线。师尊当年的剑,没理由让拾柒拿在手里却不反抗。
正如秦舟所说,若是一个像他那样实力的人,强行取剑的话,牵云顾及会气得直接将这人的双手砍断。
君渐书对着牵云不断试探,在秦舟眼前,这一切就变了样子。
牵云从剑尖到剑柄无不精致,秦舟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这影子最终定格在他眼前。
他记得这把剑,是在哪里……
好像有什么人,很快地,朝着他过来了。
自己没有动,好像没法反抗。
却在那人抱上来时,忽然抱起,将手中的牵云扔了出去,把那人死死钉在远处的墙壁上。
一抹殷红从不断颤动的肩膀流出来,给全世界染上了颜色。
秦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秦过。
眸中泪水混着疯狂,濒临崩溃的秦过。
秦舟有点迷惑了。
就秦过这能把自己亲道侣都给舍弃的冷硬心肠,还能哭得这么真情实意?
他倒想看看这人作什么妖。
第49章 瀛洲(五)
抱着这样的想法, 秦舟任由面前的景象慢慢虚化。
他有点预感。牵云剑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契机。他想要知道的很多东西,或许在今天就能揭晓谜底了。
最开始的记忆开始漫入脑海。是秦舟小时候, 飞的很快,且模糊不清。
原本瀛洲秦家只有秦舟这么一个孩子。秦家那时还不是瀛洲最大的家族,他的回忆里,有一段时间是要被别的家族的公子压制的。
但没过多久,这种状况就改变了。
那个家族分裂了, 于是他在瀛洲能够过上真正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学了, 就出去玩,想去哪里去哪里。就是想去偷鱼摸鸟, 也不会有人管着他。
秦家家主在教养孩子上是个很开明的人, 他的母亲也很和蔼。
过了一些年,秦舟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可能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很高兴。旁的人虽然能够陪他一起玩,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血缘至亲。
他以前也和旁的家族的公子们玩过,但秦家家主总是告诉他,外人终归是外人,不会像家人一样对他毫无芥蒂。
秦舟于是暗中观察了那些公子一段时间。他很聪明, 不用别人教, 也能看出谁对他好, 谁待他不好。
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的秋刃。虽然秋刃的出身算不上高,但他总是喜欢和他一起。秋刃的兄弟被人欺负时, 他去解过围。这两兄弟就从那时候开始跟着他。
但秋刃和他兄弟, 毕竟有旁的事情要做, 不能每时每刻陪着他玩闹。
秦舟于是很想让那个弟弟或者妹妹快些长大。他计划好了,带弟弟妹妹溜去蓬莱看美景,去方丈洲卖艺,去三洲榜踢馆。就连回来时会不会被父母发现,被发现了要想什么理由给他们开脱,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好了。
但他没想到,在同父同母的弟弟出生前,他忽然又多了个弟弟。
不是秦家主母怀了双胞胎。而是秦家家主从前在外面的私生子找上了门来。
秦家家主从前在外酒后乱性,和一个风尘女子**一度,没想到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个风尘女性命垂危时,让那孩子拿了信物来找他的亲生父亲。
信物在此,谁也没有办法置喙。
自己的父亲不忠,这事让年轻的秦舟郁闷了一段时间。修真界也有一些人,有了道侣以后还和旁人不清不楚。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不会是这样的人。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父母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
秦家主母也去找了家主,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冷战了月余,最终还是和好了。她甚至答应将那个遗落在外的孩子接回秦家。
那个孩子的母亲给他取名叫“过”,觉得有他就是个过错。
秦舟第一次见秦过时,秦过怯怯地躲在仆从后面不敢看他。仿佛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将这个瘦弱的少年吓得失了魂一样。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秦过的眼睛。无论身体多么贫弱,那对眸子总是亮晶晶的,显得十分真诚。
秦舟原本不喜欢这个突然而来的弟弟,但当见到秦过时,他忽然觉得,他这个弟弟也只不过是个受害者罢了。他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被冠上这样的名字,存活在这个并不欢迎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