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次次回荡着,夹杂着一下又一下的节拍声,小提琴在低低地呻吟着。
季凉意看着窗外,微微失神,耳旁突然划过一段英文念词,他回神听了一下。
“…………
AndfromthecrewofApollo8.
weclosewithgoodnight,
goodluck, aMerryChristmasandGodblessallofyou,
allofyouonthegoodearth.”
这里是阿波罗8号,
在结束时,我们想说晚安,
好运,
圣诞快乐,上帝保佑你们,
在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圣诞已经结束了,”季凉意低低回道。
司机愣了一下,没听清刚才的那句话,“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别墅的灯亮着,从外面看的时候,里面是一片暖色,打开门的人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浅灰色休闲裤,带着一副银边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瘦又雅致。
“路上很堵吧,”季慎温声道,“吃饭了吗?”
“没呢,”季凉意把围巾取下来,“刚好来小叔这儿蹭饭。”
“饭菜在温着,现在吃饭?”
“嗯哪,”季凉意想了想,把外套脱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有开水吗,我先喝口水。”
“有冬瓜排骨汤,要不要喝?”季慎问。
“那好啊,”季凉意进厨房自己盛了碗汤,味道清甜,香气轻盈,他把一碗都灌下去了,才感觉胃里舒服些,暖洋洋的感觉。
这时季慎朝他走过来,季凉意把碗放下,看着这人一步步靠近,莹白的指节虚虚按在他身后的案台上,然后头倾了过来。
季凉意微微偏头,脸上传来略带温凉的触感,柔软,又有些发痒。
他听到季慎轻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极清透,大鱼穿过漫漫深海,向海面上的白鸟飞去。
季凉意长睫低垂了下,他在想,他家小叔真的很会撩人。
一般功力浅的人基本难以抵抗。
吃过饭,季凉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随意调的台,看着应该是武侠剧,一身黑衣的主角正在大杀四方,眉宇间偶尔显露的俊逸和杀气毫不违和地混杂在一起,出手时利落又狠厉,直叫人看得心潮澎湃,又忍不住心动。
“明天在我这?”季慎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接着坐在了季凉意身旁。
“明天回家。”
“回家?”
季慎温润的语气略带些惊讶,极少听季凉意说回家,他是知道市区里有个房子,只不过季凉意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外住,那房子闲置许久了。
“嗯,回家看看,元旦在家过。”
季慎看了看季凉意的神情,很平静,又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在我这吃过饭再走?”
“不然你又是在外吃了。”
季凉意笑了笑,“小叔真懂我。”
剧中主角在杀了围攻的大半人之后,终于出现一个人拦住了他,容貌清纯,哭的是梨花带雨,悲痛不已,非常不怕死地拦在主角的长剑前。
季凉意唇角弯起,隐隐带着些嘲讽与可笑。
同性恋已经合法的世界里,播出的黄金档电视剧里,却没有一部是以同性恋为主的。
是不能播?
还是没来得及?
……
第二天。
“小意。”
“嗯?”
季凉意转过身,看向正站在车旁的季慎。
“明天就是元旦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季凉意怔了一下,笑了笑,“新年快乐。”
季慎笑了一下,“那小叔就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嗯。”
你有没有过,近乡情怯的感觉。
你有没有过,有家却似无家的感觉。
季凉意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安静到近乎死寂的房子。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有些不太记得了。
桌子上还放着他临走时忘了拿的酸奶,早已过期了。
他什么都没带,也没上楼去看看,房间里的灰尘也懒得打扫。
打开电视,就这么看了起来。
播的是什么也没怎么在意,耳边不时有欢声笑语,痛苦涕零,各种人说话的语调,或缓或急,或轻柔或狠厉,公子音御姐音,混在隐约听过的曲调里,渐渐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有震动从衣服里传来,季凉意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出手机。
亮屏上显示着来电人。
江潮。
他正欲接通,手一软。
“啪嗒”一声。
手机落地的声音。
墙上的时钟走向十二点,万物寂静无声,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烟花消逝的声息。
震动声一遍接着一遍地响起。
无人接通。
☆、没有标题
“江潮!”
江潮眉头微动, 回头看了他一眼,英俊阳光的面容沉寂冰冷, 一贯明亮的眼眸里藏着一簇黑色的火焰,幽深而晦暗,他食指微微一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板机。
一瞬间。
世界都变得寂静,无声。
噗通, 噗通, 噗通。
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穿透耳膜, 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有力, 震得人脑子开始混乱不清,季凉意感觉自己像是顷刻间被冻在冰里, 整个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缓缓地看向那个仿若失去力气般倒地的人,左胸口处像是要绽放出一朵极艳丽的花,一圈, 又一圈,盛开,蔓延。
不管怎么捂,那朵花都执意地, 自顾自地盛开着。
直到季凉意的双手都被染红。
“这里是医院,”季凉意慌乱地要把人抱起,“你撑着点, 很快的很快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要把人抱起来,送到手术室,说不定还能有救。
但手掌心太滑腻了,浑身的气力仿佛被夺走般,往日轻轻松松能抱起的人,此时却像是千斤般,重得他几乎都抱不起来。
“小意……”
怀里这人气息虚弱道,“你听我说。”
季凉意低头看他,这张脸还是那么的清俊,雅致,斯文,让他想起平日里低眸一笑时,透着几分矜贵感。
他连忙回。
“你说我听着。”
季慎缓缓地笑了一下,嘴角溢出血丝,温润的笑意带着些细微的伤感,他抬手慢慢地抚摸季凉意的脸庞,叹息般开口。
“小意。”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
“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