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带倒,茶盏霎时落地,与地面的绒毯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来。
他压根来不及去捡,只是深深的望了江知宜一眼,摆手让她回内殿去,而后边快步往殿门处走,边抬声斥责:“李施,滚进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李施应声推开殿门进来,头都不敢抬,眼睛更是不敢乱转,只是一味地看着脚下,拱手禀道:“皇上,底下人奉皇上之命,一直暗中保护着徐嬷嬷,眼看着大半年过去,并未出什么差错,所以那些奴才们就有些倦怠,今日刚刚天黑时,突然有人潜入徐嬷嬷住的地方,他们一时没注意,后来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李施缓缓说清了前因后果,看着闻瞻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又忙出声找补:“皇上,那些奴才们已经去追了,不过既然有人能躲过他们把人抓走,必然是非同一般,皇上您看这怎……怎么办?”
“怎么办?朕就应该直接取了那些不中用之人的脑袋,再剖开他们的肚子,看看里面装着几个胆子。”闻瞻抬腿一脚踢在门框上,只觉怒气不停的往上翻涌,始终有着一口气堵住他的心口。
他身上只着了中衣,经檐下的的寒风一吹,是沁入骨髓的冷意,但他好像并无感觉一样,目光锐利的望向远处的重重宫阙,沉思片刻之后,方沉声道:“去探一探镇国公府和离王府有什么动静,查到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即来禀朕。”
徐嬷嬷从不曾进宫,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唯有镇国公知晓,而离王近来与其来往甚密,又别有用心,恐怕徐嬷嬷失踪一事,与两方脱不了干系。
徐嬷嬷她身上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自己的身世之谜了,现下她被抓走,最让他担心的,倒不是他的身世会被暴露,而是他了解徐嬷嬷,她是个忠心且固执的,必然什么也不肯说,那到时候恐怕是要受苦。
李施连声应“是”,转身就要去安排,却又被闻瞻拦住,嘱咐道:“明日一早,就传荣太妃来正和殿见朕,等她一进正和殿,就着人将朕召见她的消息传出去。”
“是,奴才明白。”李施虽不解他话中的意思,但丝毫不敢有迟疑,拱手行礼之后,立即去忙活他所交代之事。
闻瞻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息,又在檐下站了良久,让满腔的怒气彻底消散,才跨过门槛进了殿内。
江知宜已经窝在锦被之中,见他进来之后,忙忙榻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个空隙来。
闻瞻却没有立即上榻,他坐在火炉旁,始终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什么,直到他的手因为无意识的烤了太久,而生出一些灼烧之意来,他方突然醒过神。
他往榻上望了一眼,瞧见江知宜全身都被锦被拥住,只露出一双顾盼生情的眸子来,此时正转都不转的看着他,他双手交叠,放置在下颌处,弯唇对她笑笑,声音有些低哑的问道:“怎么了?”
他的姿势十分悠闲,面上还带着少见的柔和笑意,但那笑容深处,却是不同于表面的疲倦和无奈。
“你怎么了?”江知宜收回自己的目光,反问道。
她适才在内殿听见些他和李施的对话,好像是出了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才让他如此生气。
“没事,同你无关。”闻瞻起了身,抬腿跨上榻上,平躺在她适才留出的那块空余之地上,抬眸看着帘顶,又不忘补充,“同你镇国公府也无关。”
他知道,能让她担心的,只有镇国公府,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让她上心,更不用提与自己相关的权势之争了。
“哦。”江知宜轻轻点头,再没有多问,转身避开与他面对面相对。
帘帐已经被拉下来,本就微弱的烛光被尽数挡在帘外,帘内一片幽黑,只能瞧见星星点点的光影。
闻瞻看着她绰约多姿的身影,将手伸出去欲揽住她的腰肢,但手指却在触到她秀发的时候霎时停住,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如果有一日,朕不是这皇宫之主了,或许你就自由了,那样你高不高兴?”
江知宜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猛地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透过黑暗交汇在一处,彼此都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闻瞻方轻叹一声,将适才停住的手落在她发上,轻轻抚了抚,打趣道:“你可是朕第一次侍候沐浴的人,面子也忒大了。”
他顿了顿,又将手移到她面上,用手掌遮住她的眼睛,挡住并不明亮的烛光,柔声接着说道:“快睡吧,天底下面子最大的人。”
他的手心感受到江知宜的羽睫轻颤,一如上次申姜为她施针时,他替她遮住眼睛的感觉,他不知怎么的,心中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只觉得安心且舒畅。
他的手再未放下来,待感受到她的睫毛不再动了,身旁的人发出舒缓而平静的呼吸声,他仍然未放下手,只是稍微调整了姿势,好让自己将那张娇面看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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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闻瞻便回了正和殿,刚进殿门,就瞧见荣太妃正坐在桌前,双目沉静、姿态端庄,宝蓝色的勾勒宝相花纹华裳、红色翡翠滴珠金步摇显出雍容华贵的气质来,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与她周身的韵味极为相斥,但仔细看,这双眼睛同离王倒有八分相似。
看见皇上之后,她恭恭敬敬的行过大礼,抬眸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轻笑道:“久不来正和殿,都快忘了这里原来是这个模样,也不知皇上今日唤我来,是为何事?”
她不笑的时候,便是貌婉心娴的模样,一笑起来,与离王更是相似,透漏着几分夭桃秾李的闲情来,这种感觉并未因她的年长而消逝,反而更增加了些许韵味。
“为得是什么,荣太妃不知道吗?”闻瞻面上似笑非笑,也不着急与她直说,只是摆手示意李施端茶水进来。
时间还长,不急,有她说的时候,她若不说,再使别的法子便是。
“皇上这话就没意思了,您既然传了旨意到我宫中,必然是有事才是,怎么到了这儿又不肯说,这是……”荣太妃定眼望着他,脸上毫无惧意,颇为闲适的坐在桌前,看着殿内宫人来来往往的伺候。
“朕要不要说,还得先看荣太妃想说些什么。”闻瞻将话又推了回去,伸手接过宫人奉的茶,掀起杯盖轻轻抿过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没头没尾的说道:“这茶倒是和以往喝得清茶不大一样。”
“是,皇上,这茶叶是刚从恭州送来的,霜降之后方做成的,立即就命人献了过来,奴才想着现下是冬日,喝些这样的冬茶,兴许对皇上更好些。”李施拱手回应,话中别有深意。
“恭州来的茶?”闻瞻又抿了一口,才抬头看向荣太妃,不疾不徐的说道:“既然是恭州来的茶,那荣